有春药,还有玉

贝小戎


小说《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的主人公在28岁的时候,回忆青春时爱上的姑娘。丹麦哲学家齐克果说,回忆跟真正的经历不同的是,“就像托敦斯考德的著名阅兵式,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同样一拨人数稀少的队伍,而当他们正步走过检阅台之后,他就拐进一条小巷,换上另外一套制服,随之继续这场守备队的阅兵式——兵力不计其数。”男人秋水的记忆里就两个女兵,朱裳和翠儿,但已经仿佛是一支兵力不计其数的大军,让他摆弄不清。

秋水不知朱裳是否喜欢她,为之辗转反侧,甚至因她而思考到了哲学层面:是不是男人就不该真的爱上什么人?就该搂完抱完心里什么也不剩?那样才能睡得着,吃得香,说起话来才能不顾忌,干起事来才能特玩命,才特别特别地像个好男人?是不是真的爱上什么人不由你定?

齐克果说,希腊(男)人是这么解释的:起初,只存在一种性别,即男性。男人的优点和辉煌让创造了他的众神很不是滋味,嫉妒了起来,于是他们又创造了女人,把女人作为能够魅惑男人的唯一诱饵来设计。“众神这样创造了女人:如夏夜的薄雾纤柔而缥缈,却又像成熟的果实浑圆而丰满。她承担着所有世人的渴望,却轻盈如天上的飞鸟。她体态婀娜,按精确的比例设计,而看起来却似乎荡漾着美的曲线。她圆满而完整,却又仿佛刚刚造就。她像初雪一般清凉,怡人,爽心;她肌骨莹润,艳若桃花;她是欲望所趋的目标,令人息心静虑。”(也不是所有的女人、女人在任何时候都有这样诱人,“美人在专心开车,不像平日里那样过分专注于自己的美丽,所以格外好看。”就好比有人说,视频里的女生格外好看,因为是俯拍的。因此判断一个女人是否好看,不能以她开车时的样子为标准,你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她开车,油价可是一直在涨。)

于是很多男人上了神的当,拿神的诱饵当最后的晚餐吃。但也有的男人依旧能让诸神嫉妒,他们识破了神明的把戏,他们常常品味诱饵然而从不落网,日子过得比诸神还奢侈。男人跟女人的对抗被希腊人转化成男人跟诸神的对抗,没女人多少事。

秋水只读李白杜牧劳伦斯,没看过齐克果,但是他有老流氓孔建国做他的人生导师。孔建国说,男人到三四十岁的时候,“对真善美的兴趣应该从姑娘转到玉。玉好像姑娘,也需要陪,需要珍爱,可以戴,可以显摆,可以放进被窝。但是玉比姑娘好,不离不弃,不会逼你一夜三举,还可以洗洗留给儿子。别老想着朱裳和小翠了……”对小说中的中国男人来说,有的用手淫或者春药来满足生理需要,三四十岁之后用玉来满足精神需要。诸神造的女人始终没被中国男人顺利消化掉,对鱼饵视而不见。因为男人本身从来没有像希腊人说的那样强大,无心恋战。

最后小翠嫁到非洲做王后去了,秋水只在语文课上在他的同桌朱裳身边睡过一觉。那时的他,没有女人,也没有玉,只能做做白日梦。他的小翠被非我族类的非洲人勾走了,手淫的时候他用的也是非我族类——外国成人杂志《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