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北京北京》

作者:黄集伟


《北京北京》 发表时间:2007年06月27日 星期三 5:19 下午,作者:黄集伟

冯唐著

小说。作家冯唐青春三部曲的终结篇。嚣张,嚣张成为这部终结篇里主宰一切的风暴雷电。和《万物生长》、《18岁给我一个姑娘》比,尤其如此。捷克作家赫拉巴尔写过一部《过于喧嚣的孤独》,仿照它,《北京北京》写的其实是一部北京话版的“过于喧嚣的青春”。开篇就是一场大醉,是碰头彩,更是天才商标。没出1000字,“会厌软骨”、“食管”之类器官名称纷至沓来,张扬出作者呛人的协和本色。再往下不远,更是“鼻毛”加“屎黄”加“田螺内脏”,协和个没完。嫉妒无效。谁让我不是协和的不是。我最多是托关系起大早去协和挂个专家门诊号的病人。

“我的小便真雄壮啊,我哼了三遍《我爱北京天安门》和一遍《我们走进新时代》,尿柱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砸在水泥池子上,嗒嗒作响,溅起大大小小的泡沫,旋转着向四周荡开,逐渐破裂,发出细碎的声音,仿佛啤酒高高地倒进杯子,沫子忽地涌出来。小便池成L型,趁着尿柱强劲,我用尿柱在面对的水泥墙上画了一个猫脸,开始有鼻子有眼儿有胡须,很象,构成线条的尿液下流,很快就没了样子”……这当然是对撒尿一事史无前例的工笔重彩,可它更是作者嚣张文学野心的一个肢体投射。这当然是所谓小处落笔,可它里面藏着异样的伟和大,诡异的反和讽,随你想。而也正这样的青春故事、这样充斥着“膀胱和肾的物理压力”青涩往事、这样混合着由中医古法家传汤药西医特效注射针剂混合而成刺鼻气息的校园爱情才是青春,戴着口罩写不对,读也不是它。

“一次性杯子,一次性碗,一次性筷子,一次性桌布,一次性啤酒和啤酒瓶子,一次性花生,一次性田螺,一次性桌子,一次性避孕套,一次性内裤”之外,冯唐还原出的是一次性青春。顺手被复活的,还有半个北平如今早已杳然的时空线索。青春早就没了,可在小说里,青春再次上线——红星胡同、外交部街、东堂子胡同、新开胡同天擦黑至次日凌晨的时空场景被冯唐重新雕刻而出,半个夜北平混合在青春的酒精里混在协和气息的字里行间凯旋,凯旋。收篇处还是大醉。在青春绚烂复苏的对比下,沮丧开始弥漫并最终笼罩一切。和那位“开始装屄,死挺,成为社会中坚”、“长得酷似煮五香花生米的中年男子”比,那大泡雄壮的青春之尿方显清澈与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