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青春记忆浮出水面
冯唐:我们心中都有一头小兽

现代快报


现代快报2005年6月26日

如果每一代人都有各自独特烙印的青春记忆,那么,当1958年出生的王朔写出《动物凶猛》、《过把瘾》,当1968年出生的石康写出《晃晃悠悠》、《支离破碎》,当1983年出生的郭敬明写出《幻城》、《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时候,属于70年代生人的作品在哪里?难道,70年代生人当真如此面目模糊,特征含混,以至于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青春故事可言?

昨天,南京新华书店,1971年出生的冯唐捧着自己的第二本长篇小说《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告诉记者:“现在写作的70年代生人也许真的比较少,但我觉得这只是暂时的,我们的心中都有一头小兽,随时会被斗起。”

芙蓉姐姐很“难得”

就像不能以貌取人一样,“以文取人”同样不可靠。单看《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这样充满痞气的书名,以及其中同样痞死人不偿命的文字,你也许会以为冯唐是个叼根香烟、满脸坏笑的北京小子。实际上,坐在记者面前的冯唐,黑瘦、朴实、安静,甚至有点腼腆。就连他自己也承认:“我大概是那种闷骚型的吧,小时候还结巴,现在说话总算顺了。”

“现在给你一个姑娘,你什么反应?”顺着书名,记者刁难冯唐。冯唐倒也老实:“肯定是幻想大于口头,口头大于行动。”

谈起目前火得厉害的芙蓉姐姐,冯唐笑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再问如何评价,冯唐也没犹豫:“我觉得这姑娘有两点很难得,一是‘敢’,二是‘不太知道她敢’。”大家又笑。冯唐隐藏的那点坏劲开始显山露水,“我们原来都说这是什么花痴,都是跑到大街上才能看到的,现在都到网上去看了。”

“那如果十八岁给你一个芙蓉姐姐呢?”有记者也使坏。“啊?”冯唐骇笑,“这个,天热,大家喝水,喝水。”写出心中凶猛小兽

如今,冯唐心中的那头小兽正凶猛顽强地活跃着,从第一本小说《万物生长》到新作《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直到目前正在写作中的《北京北京》,统统都是证明。

冯唐目前的正式职业是香港某大型国企高级主管,再往前追述,则是北京协和医科大学的妇产医学博士,专攻肿瘤研究。在每个看似可以就此按部就班走下去的人生关口,冯唐总是有自己的选择,也总是走向不太搭调的另外一个岔口。

当初选择医科大学,是因为“父母觉得学文没出息”———当然,所有70年代人都曾被灌输这样的观念。在8年学医时间里,冯唐并无特别,只是到了最后3年,研究妇科肿瘤的实习期间,看着最初的60个病人到后来只剩下30个,“我的生理已经对这个产生不良反应了,我的体重只有110斤。再加上每天给病人用什么药,多大药量,都是一成不变的,这让我的想象力没法发挥”。

没法发挥想象力的冯唐医科博士毕业后,就去了美国念MBA。在3个月的暑假实习里,冯唐写起了小说,完成了他第一部描写大学生活的长篇《万物生长》的三分之一。之后那三分之二,则是冯唐到了麦肯锡咨询公司后完成的。“所以,大约70年代生人都是这样的,一旦开了头就没得选择,只好走下去。”

没得选择的冯唐,如今每天7点起床,8点上班,这时候他是香港无数上班族里的普通一员。晚7点后,冯唐下班,在单位食堂打发晚饭,接着花上两三个小时写作。“我给自己这一生里定的目标是写9~10本小说。但全职写作目前不会考虑。”书名来自崔健歌。

新出版的这本《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着力描写十七八岁少年在初次接触性和暴力时的感觉,展现毛茸茸的青涩状态。其实小说雏形早在冯唐还在医学院读博士的时候就写成了。奇怪的书名来自于崔健的一首歌《投机分子》,“试一试第一次办事,就像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一个姑娘”。冯唐觉得这是个显示力量的书名,就拿来用了。

《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受到了诸多文学评论家的盛赞,被拿来和王朔、王小波一比,称其有“王朔的狡黠,王小波的机锋,阿城的文字”,是“70年代写作第一人”。

说起诸如此类对自己的评价,冯唐倒也坦然:“我和他们都是北京长大的,我28岁以前基本没离开过北京,这点比较一样。王朔靠的是难得的气质和作品数量,王小波在于独立思考,阿城的文字修炼到家了。这三者结合起来,是比较理想的写作状态。”除大胆点评外,冯唐对这三位“很崇敬,他们是我的努力方向”。

除了这些当代作家,冯唐更看重的,还是“更重传承的作品,比如24史”。冯唐自己也立志要“做千古文章”,就是“过了五百年、一千年以后还能看的,记录人的本质、搔到人性痒处的东西。达不到这个标准就没法拿出手来”。《万物生长》写完后,冯唐第一个拿给当年的下铺看,结果下铺看完后“憋到我起床,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故事,我们的儿子、女儿20岁的时候还能看”。

描写70年代青春记忆的冯唐,对于自己这一代认识清醒:“我们没有60年代生人的那种理想和愤怒,那时候在《十月》啊《收获》啊什么的上面发表一篇小说就能改变一生;我们也没有80年代生人那么幸运,可以有很多人生选择,干什么都理直气壮。”冯唐没有再说什么,但“70年代就是70年代”,记者在心里替他把话说完了。

见习记者吴慧 摄影施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