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给我一个姑娘

文学报


文学报2005-06-30 作者:丛治辰

冯唐

与冯唐的上一部小说《万物生长》相比,《18岁给我一个姑娘》可以看作是其前传,主人公都叫秋水,前者写的是大学生活,后者叙述的则是中学生活的“情爱断代史”。《18岁给我一个姑娘》作为一部描写青春体验与青春记忆的小说,包括了青春时期对性和暴力的好奇与窥视,文字迅疾狠准,充盈着一股生猛之气。有评论家认为,冯唐接近王小波对语言的执着,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是,他保持对情感的坚持。此外,他的作品有一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力量,有一股漫不经心和冷嘲热讽混合的诡异气息。而这一点,与王小波的作品有惊人相似。

阅读感言

谁的身体在阳光里奔跑?

丛治辰(北大“我们文学社”社长)

回忆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好像用什么力量揪着自己的头发一直向前跑——那是很疼的——悬在半空的身体被风鼓起来,两只手想抓住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抓不到。所以我对34岁的冯唐还能写18岁的事情感到很佩服,并且我注意到,这部小说绝非那种偷梁换柱之作,不是让一帮小孩穿着70年代的衣服来说21世纪的话办21世纪的事,而确实是打上了时代的烙印,比如对于电影中女特务的性幻想,这是在当时独特的文化氛围里才能深刻体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唐是代表70年代人在回忆属于他们一代人的青春。

写青春的小说在这几年已经快到了泛滥的程度,高中校园小说卖不动了,高校校园小说又紧接着层出不穷,而像冯唐这样一个已过而立之年、见过风经过雨的男人来重新书写青春往事,多少总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好像是站在一段流水的中途回望河源,来路的每一处急流和每一块暗礁都了然于胸并融在他的视线里,这使他有一个更加从容的叙述姿态,而不必像那些愣头青一样懵懵懂懂。因此我在阅读的过程中似乎总能感到谁的身体在一地的阳光里奔跑,那种温暖,那种快意和那种速度感。时光的秘密似乎已经为冯唐洞悉,他讲述的故事像是加速了的旧胶片,有质感,有“滋拉拉”的胶片卷动的声音,偶尔还跳出几个光斑来。冯唐会在流水一样奔泻的叙述当中不时穿插出一些掌故,那些前辈往事让我们看到另一种年少轻狂。更惊心动魄的是他对那些孩子后来情况的提示:18岁时候的北京胡同,高中学校的上空回荡着广播体操的喇叭声,和30多岁时候车水马龙高楼成林的繁华北京交叠在一起,好像那个阳光里奔跑的身体从孩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中年人。在这当中我们看到一些世事沧桑,是非得冯唐这样年纪的作者才体会得出的,青春写手们怎么写也总像是隔了层什么。

冯唐从18岁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年纪里要找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来划破平庸的年代,这就是性。从大车二车、老流氓孔建国到被翻得纸面毛糙的《花花公子》,当然还有翠儿的美丽身体,少年躁动的情欲像一面旗帜,标识着70`一代不可抑止的毁灭和建设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可怕和危险的,但是对于青春来说是必须的,它是青春的血,是青春的肉。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意象,也是作者在小说中反复强调的意象,是在朱裳家的阳台上,“她白底粉花的内裤随风飘摇”。在这个意象当中,暧昧隐约的情欲和少年圣洁的爱情交织在一起,而就我个人的阅读感受,少年秋水在注视这一场景的时候视线是纯洁的,“白底粉花”可能正暗示了这样一种纯洁。因此秋水会用《花花公子》来交换和朱裳同桌的位置,而“土混混桑保疆研读着印刷精美的酥胸大腿,觉得我为一个少言寡笑、衣着防卫过当的朱裳舍去这些更方便的刺激,是不可理喻。”而当作者在第一节中提到的“没有时间概念”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时代过去,当在宾馆中豢养小妖精的时代到来,我多少在这情欲的变换当中感到一点失落。

当然作品也并非没有漏洞,比如其中个别的段落过于文艺腔,这种文艺腔出现在对话中时尤其扎眼,和一贯的市井语言形成了不小的反差。在这方面再加些雕琢可能更好。

作者链接

冯唐,1971年生于北京。协和医科大学医学博士,美国Emory大学MBA。曾就职于麦肯锡公司,现居香港。已出版长篇小说《万物生长》和散文集《猪和蝴蝶》,即将出版长篇《北京北京》和《欢喜》。

(《18岁给我一个姑娘》冯唐著,重庆出版社2005年6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