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光对抗:一个少年的个人成长史

南方都市报


南方都市报 2005-07-04 09:50:50

青春之难以忘记,在于其中包含太多的秘密、神奇、美妙、荒谬。它短暂、无形,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一般来说,读青春成长小说多了,会发现美丽如诗的女主人公必不可少。她们常常被作家当做太阳一样描摹。或光彩动人,或幻化为青春意象。《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亦不例外。这个叫“朱裳”的姑娘,纯洁如梦,占据着男主人公“秋水”的整个青春期(也可能还更长)。同时,和许多凄美的爱情故事相似的是,仙人般的女主人公和多情的男主人公注定没有走到一起。  

《十八岁》这个女主人公的结尾到底还是不同。冒着仙气的她若干年后已是他人之妇,和“我”一起喝着小二,兴趣盎然地讨论着往昔。两人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腊猪大肠的描述在小说中独具魅力且意味深长。叙述人的态度是复杂的,不止是留恋,不止是得意,对往日恋情有期许,同时分明又有自省。  老实说,正是这种游离于狂热之外的嘲弄、反讽、调侃以及自省,引起了我的阅读兴趣。叙述人一方面是沉湎青春的少年,同时又是独立于他青春故事之外的成年人。少年的他情意绵绵地讲述朱裳、翠儿、他的同学、他的老妈老爸和老姐,用北京人特有的贫讲述他的情爱、欲望以及整个中学时代。渲染到一定程度时,成年的叙述人就跑进来插科打诨了。他显然比读者知道更多的真相、人物或者情感的结局。这种态度若隐若现,形成了昨与今、成年与少年、得意与失意、留恋与嘲讽的对话效果。  

这样的叙述态度使人意识到作者内心宏大的隐密。当成年的他凝视自己的身体和情感时,他感到的是灵肉之分离,内心与外在之抵抗。于是,时间在冯唐小说中以一种残酷又温柔、压抑又叛逆、黑暗又明亮的状态出现。文字在这里的作用变得如此强大。他经由它重回青春,拆解旧日情结,与时光对抗。  

据说,本书的作者冯唐是位传奇人物。在协和医科大学学医8年,获博士学位,赴美2年,获MBA。看起来,八年的医学背景使冯唐不仅对记忆与往事有着客观冷静的叙述角度,同时也对身体、欲望、性有了复杂的关照。  

少年身体,在传统教育中被隐去,被遮蔽。如果去讲述,也是被赋予了意义的——用民族、国家、科学、卫生、道德、伦理各个层面。但是,身体就是身体。它与各种意义无关。它的成长,成熟,并不进入任何系统依然可以成其为它自己。因而,在我看来,这部小说的最大吸引人之处,莫过于对身体的重新发现,尤其是对少年身体、欲望的狂欢式凝视与讲述。当然,这里需要着重说明的是,也正是这种会让人联想到王小波、王朔的戏谑式讲述,最终使冯唐与流行的所谓“身体写作”拉开了距离。  

作者使用北京人特有的贫嘴、调侃、幽默,尽可能地使身体苏醒,使其成为它自己。他的描述大胆,行文冷静,故事幽默,通篇是生气勃勃的属于“人”的气息。这是一种只属于市井、少年、街头、民间的讲述。在这样的讲述之中,被传统意义放置在黑暗角落的“性”,经由文字重回阳光之下。当然,于读者而言也变成了一种快感的阅读旅程。  

躲闪掉青春小说通俗意义上的风花雪月,冯唐用他既“坏”又“邪”的文字浇灌梦想中的记忆之树,用幽默和调侃化解生活的凡俗,并成功地使冲动、不安的青春内部暗涌起只属于少年的诗意与梦想。这是既不“宏大”,也不“另类”,更没有特别的鲜血与眼泪的但又分明有着别样轨迹的个人成长史。文学终归是能温暖心灵的,冯唐在他的访问中说。我想,《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的好看,就在于它能给予读者关于青春的温暖、快乐以及留恋。   

□乐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