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访谈:《18岁给我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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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狐 时间:2005年08月16日15:00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来到搜狐读书频道。

  今天请到的是号称70年代第一人的冯唐。冯唐,你好,你是协和医科大学的博士,美国大学的MBA,曾经就职麦肯锡公司,是否跟大家大概介绍一下你的生活经历。   

冯唐:经历很简单,北京土著长大,六年小学,六年中学,八年大学,在协和念的大学,27岁大学毕业,就去美国念MBA,念了两年,正好麦肯锡招人,就回国了。在麦肯锡做了三年半,就去香港一个国企香港公司,到现在为止一年半。  

主持人:听上去是丰富多彩的,请问冯唐是你的笔名吗?

  冯唐:冯唐是笔名。

  主持人:那你跟大家讲讲为什么取这个笔名,有什么寓意呢?

  冯唐:我想当时主要是声音好听,冯唐两个长鼻音,当时觉得声音挺好听。现在想起来,因为这声音是这样的,比如像张邦昌,这三个音发的再小,声音很亮。现在想起来有这么几个原因。一个是喜欢这个人有几个特色,比如说活的长,说真话,不知忌讳。

  主持人:但是汉朝的冯唐经历其实很坎坷。

  冯唐:我的文章也是挺坎坷,也是转了很多出版社,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在重庆出版社之前也转了20多家。我喜欢边缘的态度,不会大红大紫,但是一直有声音,我自己希望卖的不是太畅销的通俗小说,但是也希望能多卖几本。

  主持人:现在很多人把你跟王小波相提并论,认为你们都是文坛外的高手,因为你们的本职工作与此无关,专业也是与此无关,你自己怎么看,圈里圈外,对自己的是怎么定位的?

  冯唐:这是两个问题。我觉得写文章并不存在一定是科班出身才写得好,非科班出身一定就写不好,其实所谓的科班也没有哪个学校或者哪个专业能真的教创作这件事。这也很难,你可以教他古文字学,可以教汉语,但是很难教创作。这是个人看法。还有如果不按专业分,是按是否全职写作来分,我想全职写作我见的更多是他把自己要写的东西,最该写的,最值得留下的东西写完了,这样的例子多一点。所以我觉得圈里圈外这种分法没有多大的意义,还是要看文章本身。如果让你这么分,圈里圈外各有优势,拿全职写作和非全职写作来说,全职写作的优势一定是时间多,睡了就可以写,也没有上班压力,非全职写作就没有这方面的长处。但是我觉得非全职写作也有全职写作的好处,比如说他不跟社会脱节,能够有源头的活水一直流进来,能够接触到非常鲜活的生活,这个对我的写作还是很帮助的。

  第二方面非全职写作有一个好处没有太多的市场压力,他不靠写作生活,在第一位上不需要考虑市场,不需要考虑我尽可能多地卖出去,而是考虑如何把心中的想法写出来,我不知道全职写作是否有销售压力。

  第二个问题是跟小波的异同点,我们还是有挺大区别,无厘头一点,他死了,我活着,他姓王,我不姓王,还是有点区别。共性有一点,我觉得最大的共性点就是大家思考起来相对独立,不会太考虑传统的想法,不考虑别人的想法,而是根据自己看到的,想到的,自己的知识结构来归纳出自己的意见,这方面应该跟他有相近的地方。

  至于其他相近的东西并不是特别多,比如说文字的区别,比如说对于文学观的理解,对于文章的结构,我想还有相当大的差异性,有些东西不适合在这个场合细说了。从某种程度来讲,那一代人是欠功夫的,所以长大以后也不见得补得上,还会相对粗糙。

  主持人:很多人觉得你的文字很好,用一个简单的词来说“幼功精湛深厚”,能否给大家介绍一下你是怎么修炼你的文字?

  冯唐:如果从修炼上讲,一个是读书就照着书单往下读,另外一个多写。以前也说过,主要还是三方面的事。一方面我们的古汉语,尤其是政史和野史看的比较多一点。第二方面是一些西方小说,这些对我看问题的角度,观察的角度,文章的大结构,这些大技巧上受影响是挺大的。第三方面就是群众,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比如说我妈的语言,我的一些大哥大姐的语言,还是要学习的。

  主持人:看来还是要来源于生活。李敬泽曾经称赞你说你是“70年代文学第一人”,这个评价很高了,你对此怎么看?

  冯唐:几方面来看,李敬泽大哥这个话有过奖的地方。第二方面就好像从清华大学挑美女一样,70年代第一,可能也是说的面有点窄。

  主持人:你是否能对目前70年代的文学创作评价一番,从你的评价来讲,因为有参照,所以有对比,大概就能够看出来你的自我评价。

  冯唐:我自己看,我觉得70年代作为一个整体,最好的东西没有想象出来,或者刚刚开始想象,我周围接触太多的比较优秀的脑子好一点的,都去想着怎么去挣钱,怎么开好车,更好的房子,都在为这些物质生活拼命。我觉得等他们物质生活基本满足之后,可能会想到是不是可以干点他们喜欢干的事,再重新弹弹吉他,重新写点好东西,有好东西会冒出来。现在的状态还是浮躁,还是以炒概念居多,我看到的,具体的,我也不提具体名字了。跟我自己的文学观和文学追求是有区别的,我还是关注在文字本身,不见得是文字是拿身体哪部分写的,这不重要。从头到脚,关键还是心态。

主持人:不管别人用哪个部位写作,你是用心和脑子来写的。

  冯唐:我想是这样的。

  主持人:在国外读MBA好几年,有没有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对你将来的创作会产生什么影响?

  冯唐:在美国呆那段日子,印象特别深的是他们图书馆特别好,私立大学的图书馆都是九层、十层高,进去随便看,楼下还有吃的,你还可以随便借读,而且书是不限量的借的。外国他们的书都有,连中国的都会有。当时那自由阅读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至于影响我最大的可能是作家美国30年代到60年代这拨人,中间两三拨人影响还是很大的。比如说像亨利.米勒,索尔.贝娄、诺曼.梅勒,像塞林格,等等。还有一批人,那批人他在战前、战后,包括经济高速发达过程中,有些想法还是很人性本质的东西。

  主持人:西方很早就开始后现代写作的潮流,你是怎么看的,或者说你认为中国的文学大概在什么时候将全面开始这种后现代文学的写作?

  冯唐:说实话对文学批评,我读的很少,我的理解是所谓传统、现代跟后现代,有我自己的定义,传统就是一定要有一个体系,而且这个体系外部具体的东西以目标,比如说要描写山、描写河,描写楼,一说比如说描写高原,现代派也是尝试建立一个秩序,建立一个系统,这个系统不过以内心为主的,比如说意识流,哪怕像写亨利.詹姆斯写性史,他们没有太关注外界的东西的话,还是希望内心的一些东西或者说他的道德体系或者思想体系构成了人物的主体,但还是有一个秩序在。我认为后现代就是没秩序,不需要秩序,我只要直接打动人心就好,直接有感动最深的,一拳打过去。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中国已经很后现代。比如说为什么文革里的文物也好,比如沙家浜很后代,手上写两个字,什么的,相当于这样的,这就是后现代。要是现代一定要分析它的构成,什么东西构成它不同的部分,怎么显示出来。要是传统的,一定要通过他爸他妈的描写,通过他的生活起居,日常的生活,他们推定他是什么,后现代一定是上来就是什么,开始人把他当做什么,这是个人的看法。很多小说已经具有后现代。

  网友:请问你对孙睿的《草样年华》有什么评价?

  冯唐:我没有看过,我见过孙睿。

  网友:您也是美男作家,现在号称美男作家的人很多,你对这个称号有什么看法?

  冯唐:有几点,第一点我觉得30岁之前没有人夸我帅,我不认为长的好。第二,我觉得这个都是并不重要,作家毕竟不是唱歌跳舞的,属于唱歌跳舞都有那么丑的,尤其是在中国,又不是唱歌跳舞的,躲在文字后面,又不碍群众读者的眼,我觉得就可以了。关键还是文字,像我刚才说的还是要看文章。在现代这个社会,看书本身就是很收敛的东西,不要看作家长的什么德行,胖瘦,胸大不大,还是看东西写的怎么样,能否打动你,八卦有好多其他八卦的地方,基本上是这么个态度。

  网友:您的胡子是不是特意留起来的?

  冯唐:我是星期五下午到的,刮胡刀忘带了。

  网友:我看南方人物周刊报道的,照片也是这样的。

  冯唐:拍的照片是两年前,所有用的都是那套照片。

  网友:今天第一次看到你,以为就是这种风格。好多媒体说你留着好莱坞式的,三贴的胡子。

  主持人:北京的地方语言非常有特色,以此著称的作家很多,比如王朔、石康,能不能谈谈你对北京作家的看法,以及对北京作家当前的整体创作的看法。

  冯唐:我觉得北京的语言是汉语再加上满语,一些满族话,包括蒙古话,我妈妈是蒙族人,比如狐臭跟我妈妈说都知道,包括坎肩,我去蒙古,跟他们说,他们都能分辨出来。所以北京一开始就是多种语言融合的地方,后来又变成了官话,这是相当大的第一个特点。第二个特点,跟这个城市也有关系,这个城市的很多特点反映在它的语言上,这个城市不知天高地厚,没轻没重,没高没低,相对来说比较宏大,它的语言开敞性比较强。像我刚才讲的,我的一个很大的文字来源是生活在北京中下层。其实人民的概念就是以我妈为主的人民,因为听她叨唠多,跟我平常在书里看的不太一样,这些语言有时候相当的鲜活。虽说有时候比较操,但是很鲜活,糙的语言不举了,不太合适。

  第二个,既然北京语言有这种特点,还在继续形成和发扬光大之中。我据觉得失去一些好东西,我的想法想把它补进来,如果文章里全用北京的土话还是不舒服,从我这个角度并不是这么用的,把古汉语很鲜活的东西现在很容易理解,还要引过来。不知道有时候你有没有感觉,比如看日本里的中国字,比如像川赣的小农民,他们的语言构成保留了原来汉朝、唐朝时候的汉语组合,这些东西从现在来看反而是很新鲜的东西。我也是拼命想引入来。

  另外还有一个说到语言,我做的一些尝试比如说像一些西方文字,尤其是英文,其实我们就是英文,英文里的句法、句式,以及音节的搭配,也会有潜移默化影响到我的写作。大家读海明威的作品多一点,如果你看长了看亨利.米勒他的原文,就是一个酒瓶子喷出来,把酒瓶子摔到地上。像这种宣泄,往外喷射的语言还是比较少见,在汉语的传统里没有,在北京话也没有。他叨唠会觉得平淡,没有喷发的。等等这些合在一起,都是我对北京语言的一些理解。

  说到王朔、石康的语言,我觉得他们从人民中多吸收汲取的多一点。

  主持人:《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的书名令很多人接受的时候不太习惯,觉得太直白,太露骨了,但相反也有很多人觉得很不错,当时你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会取这么一个颇有争议的名字呢?

  冯唐:我觉得小说家取名字,还是比较好的概括小说的名字,原来是崔健的一首歌,后来听那首歌觉得没有太大的感到,起名字的时候起这首歌词,就像当时写《万物生长》的时候,老听到万物生长靠太阳,还有一个万里航行靠舵手,也是有一个歌,那个调我五音不全,在脑海里,但是唱不出来。《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也是有那么一首歌,有一句在我脑海里比较深。《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很反映这个小说要表达的,也就是说小男生刚开始接触外部世界,刚开始接触异性,这个时候感觉到不安,惶恐、期待等等很多元素在里面,这是相当高度的概括。坦率地讲,从我这个角度,可能我原来学医的,这是很中性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跟80岁给我一个前列康,是很类似的,会发生在现实中,然后又意味着很多。并不含任何色情的含义,我觉得这个小说题目不下流。

  网友:请问你结婚了没有,如果你结婚的话,你夫人看到这个小说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冯唐:第一,结婚了,结婚五年了。第二,这个小说她看过,觉得还不错。这可能是我夫人比较大的优点就是包容性比较强,我可以保证思想绝对是自由的。

  主持人:你当时创作《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的动机和初衷是什么?

  冯唐: 这个动机刚开始于写万物生长的时候,本来一本解决了,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写完了,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可写了,就彻底忘记一段事了,就好像比如说钱中书写本围城,作为小说这件事就放过,过去就过去了,接着做日常的世俗事情,过我简单的日子。后来写的时候发现我想表达的东西在一本书的容量搁不下了。光写这个成长可能一本书不够用了,就想前面再补一本,后面再加一本,这三本构成一个成长的过程。后来有一个问题是先写《北京北京》,还是写《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后来发现如果再不写《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当时的感觉会扭曲更多,就会被变形得更扭曲,还是赶快写完。就这么一个想法。

  主持人: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出版经过,其中有没有一些异事跟大家分享一下。

  冯唐:最开始找一个出版人做代理,他很喜欢这本书,包括原来的《万物生长》,他就一个一个出版社送,当然还有一些相互都认识,我觉得得到的结果跟万物生长遭遇的经历类似,编辑看完了之后,我是听过好几个这样的例子,都是拿了电子版,自己花公家的打印机和纸先打印出来,先扫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看着挺开心,说写的不错,打电话给我说写的不错,看了三页之后,说系统内应该出不了的,是这么一个经历。我也非常感谢两个文字编辑,从头到尾拿剪子给剪了一遍,剪的很巧妙,基本上处于可出的局面。

  网友:你最早在网络上发小说吗?

  冯唐:不的,反而都是先出版的再贴的。《万物生长》是这样的,当时不知道还有社区。

  网友:是自己贴的吗?

  冯唐:万物生长不是,是我朋友贴的,后来给我一个网站。大家可以去看看。

  主持人:网络对你的生活、你的写作有什么样的影响?

  冯唐:因为我是拿电脑写作,从一开始就是拿电脑写作,因为很早就开始了。后来我觉得网络,自己接触的又很早,本来我要去注册HK.COM的时候,惠普刚刚提前六个月注册了HK.COM,要不我还可以挣一笔钱。现在的状态是每天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花在网上。因为我自己不太看电视,不听音乐,不听收音机,网络是相当大的一个我了解外部情况的出口,一个渠道。如果说网络跟文字的关系,我倒是越来越有所保留,我觉得光在网上看,也可能是年岁变大了,也可能是老的习惯,并不能体会到文字的好处。我自己个人习惯在网上看到一个相对好的东西,我会去买书。

  主持人:《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算是一种自传体的小说吗?

  冯唐:我想不是的。其实你也看的出来我也是好学生,没有书里写的这个人这么坏,我觉得是文学真实,是一个纯虚构的东西,但是会把胳膊、手、脑、脖子重新接一下,不同的人搁在同一个人身上。

  网友:里面描写的主人公秋水的生活经历与你自己有多少的相似性,有多大部分是重叠的?

  冯唐:20%、30%或者是30%、40%。

  主持人:胡纠纠评论《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是一个即兴小说,由于即兴的发挥,作者的才情最大程度地飞扬起来,你自己对此是怎么看呢?按照他的说法是虚构之刀与回忆之境交相辉映,你认为你是否做到了?他的评论是溢美之词还是比较平实的描述?

  冯唐:我是这么看的。第一个如果把写小说局部的技巧,说白了还是原来诗经里说的三种,赋比兴。每一种写法,我个人的要求,我觉得好的比,好的赋,好的兴都有自己的特点。好的赋特别精细的细节出来,这个细节是前人没有看到,周围人不太看得到,要求好的小说家要记录下来。细要细到极致,甚至要拿一百倍的放大镜在看,比是对比出来的知识,这种对比要求角度独特。可能没有人这么比过,或者很少人这么比过两件事情。兴就是你刚才讲的评价,兴是一个线团抛出去。这两件东西并没有什么好东西,需要把它并起来。但并又会觉得隐隐约约有一个关系,感觉上是相通的,有时触觉也是有记忆的,香味也是有重量的等等,有很多好的东西,这个魂是靠兴逗出来的。在这个概念上,我一直用刚才我叨唠的三个东西来控制我的写作局部的局面。这是小说的第一点。

  第二个,我写的状态不需要那么奢侈,喝杯红茶,我就是拔了网线,关了手机就开始写。在这种状态下,比如写长篇,每个章心里打一个小腹稿,知道这章大概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能有几个点往上写,可是写的时候又回到刚才的即兴之处,至今为止总能比我的腹稿想的东西多一点,出来的东西有一点,有的时候甚至不会多一点。有的时候还要故意收一收,因为有太多人说我太嚣张,太不节制,有的时候故意收回来,拉回来,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字在往键盘里倒。这种感觉就是讲的即兴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我没有这种表达的压迫感的,我可能就会收敛了。

  主持人:应该讲你的写作起点是比较高的,小说但凡出手都是好评如潮,能跟大家公开一下你的写作雄心吗,或者你的写作最想向哪位文学大师致敬呢?

  冯唐:我给自己量的安排,一辈子写十篇长篇,我觉得写一本不是太难的事,有些人是一本,我心里发虚,还是多写几本,心里踏实一点。如果要是说我的文学理想的话,还是用文字能战胜时间,还是想能够五百年以后,一千年以后,有些人读到这些文字,是觉得可读该读,还是觉得有收获,有启迪。如果跟前面大师看,向谁致敬,倒也不是。我的态度是我要写出前人没有写出来的东西,看到他们没有看到的东西,产生新的技法或者新的视角,如果做不到的话,只是重复的话,我也会收手。我刚才说的有点大,很有可能做不到,也很有可能做得到。

网友:看过你的书以后,觉得你是三里屯的文学流氓,你对自己是怎么评价?

  冯唐:我是这么看,从小做好学生,流氓是我的追求,是不是能够有一两年出去混,但是一直没有得逞,原来父母管的严,后来社会管的严,一直没有出去混。这不失为一条道路,有一个英文短文,一个有钱的女人为了她儿子,请教知名作家怎么才能成为作家,他说非常简单,你就给他二千英磅,让他去街上混,我是这么翻的原文。

从某种程度上有它的道理。从我自己来讲,流氓有生活感,不见得是坏词,文学上如果是流氓的话,这实际上是挺高的评价。就是他文字不接受现有的秩序,不停顿,就是在文字上不会过于丰衣足食,墨守成规的日子,他总是在寻找新鲜事物,寻找反叛的机会,寻找新鲜的表达。我想在现实中做不了流氓,在文字上有些流气在,有些创新在。在我感觉之中流氓是表达创新。

  主持人:在你的自序中,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从时间上是万物生长的前传,而且两部主人公都叫秋水,你是不是打算把它写成一个系列,如果有这个打算,接下来准备怎么写?

  冯唐:基本上想要表达的描述内容时间是1985年到2000年,也是这个人物从15岁成长到30岁的成长史,从他的青年全过程,差不多5年一本,《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是15到30岁,手上写的《北京北京》是25岁到30岁,要描述的是医学院的后半期,以及在美国念商学院的过程,从北京写起,商学院结束之后找不到出路又回到北京。我觉得可能因为我是理科训练出来的,经常想一个主题,所以文字很散,我会想一个主题,这个主题相对简单,如何叫三十而立,我理解三十而立的过程,坦率地讲就是两部分,一部分就是找到一个工作,这辈子要做的工作,另外就是找到合适的生活伴侣,这辈子跟谁过,这两个事解决了,差不多就三十而立了。想清楚这件事就是三十而立,过一阵好像没想清楚这个事,就是中年危机。基本上《北京北京》的写作内容就是刚才说的。在写作手法上,会有一个保持相对稳定,会跟《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和《万物生长》有一个相信表达的套路。也有很多人问写完跟自己联系相对贴近的东西内容怎么办,我想从内容上和手法上都会有相当大的改变。

  主持人:你笔下的写的女性都是那么美,你能给大家讲讲女性在你生活和文学当中对你的影响么?

  冯唐:我觉得这是一个信号系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知道人体也是存在信号系统,大脑是一个处理器,是一个信号系统,包括他的神经,神经比如说他有自主权限和非自主权限,还有内分泌系统,各种激素,还有一些像体液之类的,还有一些搞不明白的东西。我觉得女性在男作家的写作里边,应该占相当大的作用。因为她是相当大的一部分的,和我刚才说的信息系统里面,至少和激素有很大的关联度。就像小说里说的,在那个时候你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长成这样就是好看,长成那样就是难看,长成这个样子,心里就产生暧昧,长成那个样子就一定要接近,真是毫无道理。学了8年医之后,还是没有太搞明白。作为作家一直和几个东西在打交道,一个就是时间,到底是什么相对永恒的东西,另外一个就是和古,因为前辈大师花样翻的太多了。第三个就是和女性观在思考,到底女性在一个男性世界里应该起到什么作用,应该在生活中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主持人:最近即将出版的长篇小说是哪部,能否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冯唐:就是手上要写完的《北京北京》。

  主持人:《欢喜》呢?

  冯唐:《欢喜》是16、17岁写完了,后来搬家的时候,翻手稿翻出来的,厚厚一达的40页的稿子,当时还是苹果机之类的。那个东西我是这么看,第一它是活化石,当时的小孩哪怕是矫情都是那个时候的矫情,第二非常完整,比我现在布局谋篇更好一点,更传统一点。我自己的想法是我后半生出的,因为容易尴尬,跟我现在的文字比起来,盔甲不是那么丰厚,经常会露怯,这种情况下,虽然也会露出很善良,很可爱的一面,但老漏怯,被人骂来骂去,也不是很可爱的事情。

  网友:写出这样的书,而且用了这样的书名,你能用一个词或者短语描绘一下自己的性格吗?

  冯唐:比较朴实,比较温润。

  主持人:朴实能写出《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这样的作品?

  冯唐:我觉得《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是一个相当老实的作品,至少没有太作怪,我怎么想的就怎么写的。

  网友:有一天不让你写作了,你会去做什么?

  冯唐:很痛苦的选择。我想到其他的一些表现形式,比如音乐,音乐我五音缺三,真是找不着,小时候老师让我辨乐谱,我根本辨别不出来。另外我空间感极差,不能做雕塑,不能画画,不能写文字,就苦死了,只能去当巫师,只能算个命。

  网友:现在大家对你写作的小说,有很大的兴趣,我在网上阅读包括我的同事也在阅读,您认为什么原因让公众对你产生喜悦的感觉?

  冯唐:可能是几点,一方面是我觉得我是从某种程度上创造了一种文学真实,基于生活高于生活,我从自己用眼睛看过来,觉得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好多不见得让你笑,但是我觉得是应该知道的,应该看到的,给你举个例子,前两天去山东去海鲜馆,看见里边有一个供着关公,那个关公跟传统的关公雕的不一样,很像国企干部,挺着大肚子,脸喝着通红,刀雕着很短,就像皮包夹着,很像国企干部,这样的东西是我成长过程中一直看到,让我觉得好玩,包括很苦的,我尽量控制自己在文字上不太煽情,但是有时候还是感觉到感情上还是蛮值得写的,这些东西搁在一起本身有看的东西,包括我写完以后,给我下铺,给我周围原来同学寄去,他们觉得这些东西有夸饰的东西在里面,但是他们觉得反而是真实的。另外一方面,我觉得我的文字可能还是有一些它自己的质感在里面,有一些值得读的东西在里面,就像你看英国的文体家,那些人即使没有什么内容,但是你觉得这些文字理过去舒服,这里面包括有些毛姆后期表达没有太多的可表达,像史迪文森是另外一个例子,没有太多的东西,你看这些文字很舒服,就好像在夏天喝杯凉水的感觉,很顺就过去了。这个本事也是他们喜欢读的地方。这是个人的判断。我的东西至今为止,我觉得《北京北京》会有所改善,有所添加,我还是还原东西的本原,就是18岁的那个时候如果有故事绝对不回避故事,如果当时是小孩,也没有太大的悲欢离合,无非就是小孩,有点单相思做点幻想,不会添故事。为什么之后《北京北京》会有这个故事,你毕业了,到各地去了,有些人可能出国了,本身有命运的成分在里面,这个差很远,在这个时候加进去。如果单看这两本小说的话,可以说故事并不是看点。

  网友:我看到有些媒本采访过您,说您是胡同串子,您记得童年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什么样的童年经历,造成您今天这样的成就?

  冯唐:无论是胡同也好,还是在集体宿舍也好,最大的特点就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说白了就是侃山也好,我一般处于听的角色,而且在胡同也好,在杂院也好,在筒子楼也好,我去听的往往都是带我玩的都是大很多,大我9岁,大我10岁,现在跟那些老哥哥在一起玩,对我有引导的作用,包括《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里谈的孔建国这类人物,不管对不对,给你人生的指导,告诉你这个东西我走过,我认为这个事怎么走,或者我看到什么事,给你唠叨唠叨,互相有一个碰撞,泡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跟我去其他城市不一样,跟在北京这个环境里,至少在我小时候,现在可能也少了,住在公寓楼里,可能邻居都不认识,当时夏天没有空调怎么办,就找一个柳树,在下面找一个蒲扇,大家光一个膀子聊天,你就看世界上发生的什么事,可能发生的很小,但是那个语言环境是有大量的新鲜的语言闯进我脑子里,印象非常深,潜移默化的影响。那种经历现在小孩可能很难有。再者说比如我的宿舍,我的宿舍有浙江人,有上海人,这些人加在一起,我们一块住了五年,六个人住了五年,没事叨唠,从他们口里怎么看女生,对女生怎么评价,用什么比较损的词形容女生,这些不是我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我听到这些,然后排列组合加工觉得很有意思。

  网友:现在成名了以后,普通的日常生活怎么过的?

  冯唐:非常简单,我有一个正式工作,穿着西装,拎着皮包上班,然后抓空写东西,周末、度假的时候,基本上来讲没有什么娱乐,以看书为主。

  主持人:时间到了,好的,非常感谢冯唐来搜狐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