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也是这么挤

法制晚报


法制晚报: 冯唐 2005年08月20日

一个长着两瓣屁股的人迎面遇上另一个长着两瓣屁股的人,小声说一句“唔该”,一侧身,三瓣屁股在蹭与不蹭之间交错而过。

  香港真挤,每条街都是王府井,都是淮海路。

  为了离上环的办公室近,公司把宿舍安排在西营盘。那是个老城区,英国殖民地的时候,驻扎过军队。现在,满眼老头和老太太,捅开一楼临街的房子开小店,忙的时候做生意,闲的时候在铺子里搓麻将。店都开了几十年了,一见我就知道是刚来的,争着夸我普通话说得标准,基本没有口音。

  感觉仿佛是北京的二环路以里,区别是,北京拥挤着的多是一层的大杂院和四合院,香港的上环,一个挨一个,多是二三十层的瘦高楼。大杂院里,总有一两棵槐树、枣树、石榴、香椿、丁香或是半架葡萄,拧着挺着,顽强地开花结果。站在院子里,抬起头,是老大一块蓝天和吹着哨的鸽子。香港老城区,常是单行线,没有自行车道,人行便道三瓣屁股宽。一个长着两瓣屁股的人迎面遇上另一个长着两瓣屁股的人,小声说一句“唔该”,一侧身,三瓣屁股在蹭与不蹭之间交错而过。人行便道上遍铺水泥,没有一棵树,路边偶尔有个街心花园,隔几十米望去,常常误以为是谁家阳台上摆的盆景。仰起头,坚持久些,楼与楼之间的一线天空上,或有老鹰飞过,好像谁放的风筝。

  挤有挤的好处。我站在这个老城区的任何一个路口,向任何一个方向一望,至少有三个茶餐厅、三个洗衣店、三个杂货铺、三个水果摊、三个巴士站。我住三楼,对面的三层楼里,一家人新换了大屏幕等离子电视机,新机试碟,没拉窗帘。

  对面人家拉上窗帘的一瞬间,我恍惚想起好多年前住的北京大杂院里,有人添了第一台电视,日本产的,黑白的,红色塑料壳。所有小孩都端着饭碗、拎着马扎到那家去看,那是一个叫《敌营十八年》的让人废寝忘食的幼稚电视连续剧。

  在上下班高峰的地铁里,更是人挤人。还好,毕竟是香港,有空调和香水。人们目光呆板,望着车窗外,车窗外是隧道,一无所有。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塞着耳机听音乐,基本没有人读书。唯一一次看见人念书,是个学生仔,至多小学三四年级,穿着学校统一的蓝色毛背心,戴着牙箍。我挤过去,偷眼看他读的书,书名叫《我不怕压力》。

  看着他忧郁而沉静的脸,我忽然想告诉他,我们小时候玩过一个叫“挤狗屎”的游戏。天气冷的时候,教室里没有暖气,身上没有厚衣服,我们就找个墙角挤在一起,那可比香港的地铁挤多了,比上环和中环挤多了,我们挤得口眼歪斜,我们高叫着“挤呀挤,挤狗屎”,我们没一个不乐得前仰后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