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可、李敬泽、冯唐、李傻傻谈文学“10年断代论”

南方周末


-------------------------------------------------------------------------------- 编者按:

  看起来,中国大陆的当代文学10年就能断一代。“70后”、“80后”概念似成定局;“90后”、“00后”概念也正含苞待放。

  真伟大,文学率先实现“数字化生存”了?

  未来一片清晰———届时自然会有人替“后”们总结出与前人截然不同的特点。

  那过去的作家怎么办?这点儿问题难不住能人们。可以追认:追认某某某为“60后”、“50后”。沿着文学史的河流上溯,屈原该属于哪种“后”呢?“十年断代”,正常吗?不正常吗?面对如此伟大的历史性事件,编辑哪能无动于衷?于是约请几位局中人来谈文学中的“10年断代论”。原则是,在大的话题确定之后,请他们自说自话,本报不求其观点一致。当然,他们的话也不代表本报观点。

朱大可:文化退化与文学断代

南方周末   2005-09-15 16:18:47

  “10年断代论”是一场文学或文化灾难,它向我们标示了中国文学退化的底线   朱大可:文化退化与文学断代

          □朱大可

     以“10年断代”标定文学,正在成为一场可笑的文学史灾难。从来没有哪一种文学按照10年断代年份来出产作品,也没有哪种合格的文学史会以这种方式书写记忆。文学成了一种反转的威士忌酒,以“愈年轻愈好”的价值标尺推销给阅读市场。而媒体则以这种方式误导着大众的文学阅读。

  在上述断代问题里,深含着一个重大的历史观谬误,那就是所谓的“文化进化论”。这种进化理念来源于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进而演进为“科技进化论”,并要求藉此对文化“发展”的图式做出浪漫主义的界定。

  但只要反观中国文化史就能轻易地发现,文化与科技恰好相反,它在总体上遵循着退化的原则。在公元前6世纪前后,全球文明都经历了一场诡异的文化大爆炸。希腊、印度和中国是这方面的范例,哲学、政治学、文学等各种思潮,以大爆炸方式突现在历史现场,在短短一两百年内(春秋战国时期),中国文化被迅速推向顶峰,然后就是一个历经数千年的漫长退化期。我们至今还置身于这场退化过程之中。其间每一次“文化革命”的努力,最后都被证明是无效的,相反,它只能加速文化的退化。

  发生在中国文化领域的四次“语文革命”———汉语口语化革命(文言文的废弃)、汉字字形革命(简化字)、汉字书写方式革命(横写)和汉语语音革命(普通话),并没有真正确立中国文明的现代性,却导致了历史传统、经典文化、区域文化和弱势民族文化的崩溃。而两次“观念革命”———“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还引发了更大的灾难性后果。

  许多知识分子高喊“文艺复兴”的口号,承认文化退化,却指望其在退化的同时还会以“螺旋上升”方式重获进化的契机,这种历史逻辑,最终总是被史实所无情地击碎。

  中国文学的最高峰只能在先秦,最高代表作只能是庄周的《逍遥游》。汉赋、唐诗和宋词,都无法望其项背,犹如上帝的完美瓷器被打碎后的残片。五四新文化运动引进西方文学元素,企图复兴先秦文化,结果只能进一步瓦解经典性文本。它所缔造的“现代文学”,距离唐宋都无限遥远,更遑论伟大的先秦。

  先秦→唐宋→现代文学,向我们展示了文学退化的明晰轨迹。单个文体的分化与成熟(比如唐代诗歌、元代杂剧和明清小说),造成在总体退化态势里的区域性进化。人们误以为,这种短暂的回旋和细小的局部进展,就是总体进化的明证,而它实际上只是一种“螺旋下降”的态势。但它却成为文化进化的幻觉根源。人类的愿望何其美好。但历史的宏大真相却只能令人失望。

  回到断代的话题,我们就可以发现,这种所谓“70后”、“80后”、“90后”之类的断代法,不仅是一种低级的区分,而且正在加剧我们的文化进化论幻觉,以为愈年轻的文学就愈好。年轻无疑是活力的标志,但活力不是魅力,更不能与生命力等同,我丝毫不怀疑,每个时代都会拥有自己的明灯,在“80后”或“90后”中间,也一定会出现几个优秀的作家,但就整体而言,以市场激素催熟果子的策略,只能导致文学的速朽,验证我关于文化退化的断言。

  从1980年代开始,越过二战后的短暂繁荣,文学已经开始了全球性的大规模衰退。而在1990年代的资讯资本主义时代,数码技术的飞跃,加剧了这种衰退的进程。互联网瓦解传统的文学阅读方式,击溃庞大的书页读者群体,也粉碎了人们对于内在精神性的渴望。没有人能制止这场深刻的悲剧。诺贝尔文学奖致力于维持虚假的繁荣,但日益高涨的奖金数额,仍然无法改变获奖者二流化的态势。这个文学精英主义的最大堡垒,正在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指望中国文学能够独自摆脱这场退化噩梦,无异于扯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大地。年轻化只能拯救阅读市场,却不能拯救文学本身。但媒体和批评界的部分声音却在混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事物。市场主义批评扮演文学导师的角色,企图把读书的羔羊们引向由出版商设定的文化圈套。“10年断代论”就是这样的产物。它看起来是如此低幼、天真和简单,以“文化进化主义”的逻辑分解了文学社群,也向我们标示了中国文学退化的底线。

李敬泽:给“80后”浇盆凉水

南方周末   2005-09-15 16:18:41

  “人猪链球菌也是新事物,但肯定不是好事物”。成人为了“扮年轻”就“媚小孩”,这事比较搞笑

  李敬泽:给“80后”浇盆凉水

        □张健

     21世纪以来,韩寒、郁秀、郭敬明、李傻傻、蒋方舟……1980年代的写作者纷至沓来,来一个红一个。最近,又出了一位15岁的深圳写作者张悉妮,她的书《假如我是海伦》第一天在深圳书城就销售上千。

  从“80后”开始,文学再次辉煌?对此文学批评者李敬泽浇了一小盆凉水。

  记者:您说1980年代以后的青少年作家层出不穷的现象不是文学现象,而是一种文化现象。这是一种什么文化现象?

  李敬泽:我所说的文化现象,不仅包括“80后”作家的写作,还包括他们的读者的反应、成人们的反应、社会的反应,这一切加在一块儿,构成了一种文化现象,它的内在逻辑就是:变是好的、新是好的、青春是好的,越年轻越好,越代表社会和文化的方向。

  我认为这是一种毁坏文化的逻辑,文化决不仅仅是变,它还是传承,这个道理猴子都懂,但我们现在已经不懂了。如果一种文化、一种文明、一个民族的生活中缺乏不变的向度,缺乏对恒常价值的追求和持守,那么,就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现象:过度追求和夸大经验上的差异,好像仅仅因为穿的鞋不同,因为我用钢笔你用电脑,两代人之间就没有共同语言了,就有了截然不同的世界观,这显然是荒谬的。

  记者:您这是在从侧面暗示“80后”作家受到如此欢迎的原因吗?

  李敬泽:对。上面说的逻辑夸大和纵容了我们文化中的断裂,“80后”作家如此受欢迎,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社会和成人放弃了他们的责任,孩子们现在相信,因为他们是孩子,所以他们必然是对的,他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向前辈学习什么,他们只能自我学习和互相学习,于是就有了这样的荒谬说法:“我是1980年代后的人,所以我只看1980年代后作家的作品;非‘80后’的作品再好,我也不看。”

  成人们失去了自信,因为他们对什么是我们文化中应该传承下去的基本价值也已经心中无数,所以,现在连教育者也有一种“媚小孩”、“扮年轻”的心态,听说连周杰伦的歌也可以进课本了,这与其说是教育者赶上了潮流,不如说是他们丧失了教育的基本信念!

  记者:您的意思是说,新的事物,未必就是好事物?

  李敬泽:当然,人猪链球菌也是新事物,但肯定不是好事物。中国文化自1840年以来,就在经历一个巨大的转型期,1990年代以来,社会和文化的转型更为剧烈。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容易不假思索地认为凡新的都是合理的、正当的。以“时代”的名义,缺乏理性地、近乎本能地“拜新”,这是一种病,这种简单粗糙的进化论把我们的文化变成了一种永无休止的时装表演,变成了永远不能稳定成型的化学实验,也使我们忘记了,人类生活中除了“新”之外,还有其他的价值尺度。

  记者:您说我们缺少一种把握“恒常价值”的自信,那么“恒常价值”又是什么呢?   李敬泽:我不想在此列举一二三条,但是,仅仅就文学而言,我们都应该知道那个恒常价值在哪里,在庄子、司马迁那里,在屈原、李白、杜甫、王维、曹雪芹、鲁迅那里,在莎士比亚、托尔斯泰那里,问题在于,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坚持这个价值的自信。

  记者:那么您反感这些“眼前的”,比如说“80后”的文学吗?

  李敬泽:我不反感,我喜欢他们,我反感的是那些在这些年轻人面前噤若寒蝉、丧失了起码自尊的成人们,反感的是为了巨大的利润蓄意制造文化断裂,我反感我们的教育者丧失教育的理想和信念。至于这些年轻的写作者,他们反正是会出现的,他们之中很多人才气出众,是才子才女。当然,坦率地说,我也认为,20年之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可能都已经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真正代表这一代人文学水平的作家可能要30岁或40岁才出现。

  记者:变化的社会将会给您说的才子才女们带来哪些影响呢?

  李敬泽:立志当作家的少年应该明白,社会没有为他创造条件或者提供服务的义务。成为作家是他个人的选择,他自己要对此负责。就目前而言,他们肯定仅仅是文化产业制造出来的消费对象,他们对能够被热烈消费也十分得意,但我认为,他们中会有人具有比被消费更高一些的志向。

  记者:您觉得这些小作家已经有了文学的成就吗?

  李敬泽:到目前为止,我坚决反对鼓吹“小作家”有了多么大的文学成就,我认为这只是炒作。但我也认为他们也确实为文学带来了一些新因素,比如从大众文化中汲取语言和形式,比如他们对一些新的经验的分析和处理方式,这也就表明,我们以往的文学经验至少有一块儿是开始失效了,或者说是在更新和扩展。

  记者:最近又有“90后”的作家出现,相对于“80后”作家,这是一个新现象吗,或者说,他们比之“80后”的作家,有什么具体的不同吗?

  李敬泽:当我们试图使用一些大概念,比如什么什么“代”的时候,一定要警惕,那些概念可能仅仅是我们的臆想,它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所了解的“70后”,他们的差异就远大于共性。所以“80后”、“90后”成群结队,也许也是一时的热闹罢了。毕竟,作家不能靠着和别人一样来混日子,作家应该力求和别人不一样,包括和他的同代人不一样。

  记者:“80后”如何才能从文化现象跃升为文学现象?

  李敬泽:从文学角度讲,文学,特别是小说的写作,仅仅靠一个人的青春期倾诉肯定是不够的。文学说到底不是弹钢琴,它根植于对世界对人生的深广了解和领悟,在这个意义上,文学本来是成人的事业,是“老狐狸”们的事业———现在大家对神童们大惊小怪也正说明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现象。让我们讲点常识吧,让我们告诉孩子们,有些事他们不必急着做,正如他们不必急着搞政治,他们其实也不必急着搞文学,如果搞了,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我们就别大惊小怪地告诉他们,他们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除非我们自己也根本不读书,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文学。

冯唐:承认吧,大家都还嫩

南方周末   2005-09-15 16:18:48

  按年代分作家,还不如按作品的数量分。比如“一本书作家”、“两本书作家”和“多本书作家”

  冯唐:承认吧,大家都还嫩

            □冯唐(人称“70后”)

     浮躁的媒体和评论中,最没想象力的就是文学媒体和文学评论。雌性写字的,眼睛和鼻子基本分得开,就是“美女作家”;胸比B罩杯大些,就敢称“胸口写作”。雄性写字的,裤带不紧风纪扣不系,就是“下半身写作”;有房有车有口踏实饭吃,就是“富人写作”。“进化”到近两三年,这些名词都懒得想了,1960年代生人,就是“60后”;1970年代生人,就是“70后”;1980年代生人,就是“80后”。可想而知,接下来将是“90后”,“00后”……

  文学其实和年纪没有太多关系,至少我以为如此。

  真正的文学,应站在角落里默默地记录着人类的经验,并在此过程中抚摸时间和空间。真正的文学,并非可以数字化的人类经验,而是用来对抗时间的“千古事”。而作家这个职业,大概更应该像巫师,他蜗居“暗房”之中,身处科学、宗教、哲学的强光之外,身心像底片一样摊在时间和空间里,等待对人类经验的感光。

  一个作家一定有一个最令他困扰最令他兴奋的东西,他第一二次写作,所挖掘的一定是这个点。这个点,在王朔是世俗智慧,在余华是变态男童,在劳伦斯是恋母情结。以上三位作家的兴奋点,与年龄关系大吗?

  王朔飞不过《动物凶猛》,余华飞不过《在细雨中呼喊》。在往高层次走的过程中,王朔用《我是你爸爸》窥见了一下所谓不朽的“窄门”,然后就办影视公司去了;余华在10年努力无法通关之后,转过身,以《兄弟》头也不回地向速朽的“宽门”狂奔。

  有写字的,20岁之前就写完了一生中最伟大的作品,之后喝花酒、睡“女文青”,生命曝光一次之后,即如用过的底片,漫长的后半生只好混吃等死。也有写字的,度过了漫长的吃喝嫖赌抽的青春期,40岁之后,发稀肚鼓,妻肥子壮,忽然感到人生虚无,岁月流逝,心中的感动如果不挤出来变成文字,留在身体里一定会很快从正常组织变成肿瘤,再由肿瘤变成癌。

  20岁能伟大,40岁也能伟大,甚至可能更伟大。所以我说,文学和年纪没有太多关系。“10年断一代”这么分作家,还不如按其伟大作品的数量分。比如分为3类:“一本书作家”、“两本书作家”和“多本书作家”(也就是大师)。

  如果硬扯文学和年纪的关系,文学是“老流氓”的事业。不可否认天才少年的存在,偶尔嗑药间或高潮,被上帝摸了一把,写出半打好诗半本好小说。但是更普遍的情况是,尽管作家的气质一直在,理解时间,培养见识,还是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文章憎命达,等待劫数,等待倒霉,婚外恋,宫外孕,老婆被泡,孩子被拐,自杀未遂等等,安排这些国破家亡生离死别,需要上帝腾出功夫,也需要一个作家耐心等待。文字有传承,汉语有文脉,先秦散文汉赋唐诗正史野史,最基本的阅读,最基本的感动,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不提“80后”,即使是“70后”,还嫩,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板凳甘坐十年冷,文章不着一句空。”文学总体属阴,大道窄门,需要沉着冷静,甚至一点点没落。文章再红,写字的人上街不需要戴黑墨镜;书再好卖,写字的人进不了《财富》杂志的富人榜。整天心急火燎的“某0后”,怕是入错行了,趁年轻改了吧。

  冯唐,1971年出生。协和医科大学医学博士,美国Emory大学MBA。已出版长篇小说《万物生长》,长篇小说《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散文集《猪和蝴蝶》。现定居香港,从事管理咨询。

李傻傻:值得那么较真吗?

南方周末   2005-09-15 16:18:46

  造月饼的、卖月饼的、吃月饼的各有各的道理;作家、评论家、读者各有各的说辞。每个人干好自己的事儿就够了

  李傻傻:值得那么较真吗?

            □李傻傻(人称“80后”)

     大约是2000年底2001年初,我误闯进一个诗歌论坛,那里聚集着众多年轻人,为首的是一拨自称“70后”的诗人。我并不知道,当时“70后”已闯出了“万儿”,只是觉得该论坛十分有趣。就这样混着。

  某一天,我忽而发觉,混在那个论坛的,竟然有如雷贯耳的伊沙、韩东,等等,牛人一大把。我震惊了,进而小心翼翼地求证,在此过程中我了解了诗坛纷争与“70后”崛起的事实。

  随后,我写了诗,并因此与“80后”之阿斐、封原、木桦、但影等人在论坛上互为往来。就在那前后,或者更早,阿斐与唐不遇扯出了“80后”的大旗。时光荏苒,许多事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我能肯定的是,这时的“80后”,要求的主要是与“70后”平起平坐的、虚无缥缈的所谓“文坛地位”。换言之,他们还没想到用这个词来赚钱。

  高潮发生在2001年年底。某一天,春树在某论坛发帖子号召:所有“80后”团结起来!!!跟帖者云集。第二天,有人在跟帖中惊奇地说,这个帖子上了《南方周末》“板砖爬行榜”。不知道与《南方周末》的关注有关与否,反正此后《诗参考》、《诗歌月刊》相继刊出“80后”诗人专辑,《诗刊》也办起了下半月版。后来春树出版了《北京娃娃》,开始忙了起来,“80后”争夺文坛高地的战斗也看似不了了之了。

  直到2003年底2004年初,“80后”重现江湖。这一回,是出版商喊出来的。“80后”成为商业概念之前的韩寒、郭敬明、春树、胡坚等人被重新拉回这个阵营,组成一支兵强马壮的市场突击队。至“80后实力排行榜”、“80后实力派与偶像派之争”两大事件,又一次高潮。此后,在网上混的“80后”作者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概念可以换钱。

  也就是在2004年,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出现了,媒体和评论家突然放下身段,加入了对“80后”的争论之中。大谈文学与市场的关系,大表对“80后”的担忧,大声宣布这是一个文化现象而不是文学现象。

  从“文坛地位—商业符号—文化现象”,这就是我所了解的“80后”的大致历程。

  在大家一致认定了“80后”是商业概念之后,便一致说它很坏。此类观点可以概括为:“代际文学”论的关键问题,就是没有对当代文坛进行个性化的参与和个体化的分析。仅仅从表象介入,而忽视了作家的个性及其创造。说这话的人大概并不了解所谓“代际文学”走入高潮的路径,还死心塌地地以为是几个评论家们制造的概念。他们不知道这个概念是先被市场之手捧到天上,然后才被懒惰的评论家捡起来的。为什么要指望市场去“对当代文坛进行个性化的参与和个体化的分析”?

  另一个观点,是说,世界这么大,生活这样绚烂丰富,少数几人弄几首诗、整几篇小说,就以为能代表大部分甚至全部同龄人的集体意识,未免是痴人说梦。说得似乎也对,但忽略了这是一个可以提供多种选择的社会,无人可以代表谁,但可以选择喜欢谁。过去,人们总说“地上/地下”,说的是体制内与体制外;现在,人们爱说“主流/另类”,说的是多数人喜好与少数人喜好。这不是一个进步?不懂。

  再一个观点,是批评这些小年轻儿们急功近利,靠这些搏出位,争钱财。是的,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很多人都赚钱了。比起过去人们习惯于用阶级、族群等概念来划分作家群、用地位来代表成就、用棒子来打年轻人的头,现在人们更热衷于按时间顺序来分封诸侯、按票子来衡量成败、按喜好来结交朋友。

  我并不想为所谓代际文学作一丁点辩解,只想提醒一下各位,就好比已经大批上市的中秋月饼一样,有的卖包装,有的卖月饼,所谓代际文学,只是商家们的市场营销手段,目的是为了锁定差异化消费群。后来评论家们也被拉进来,就像医疗广告中的“专家推荐”一样,岂能较真?

  出版商干的是自己该干的事,评论家没有干自己该干的事。那么,我这样的“80后”有没有干自己该干的事?从我个人而言,我只能说服自己相信自己的实力和良心。   李傻傻,原名蒲荔子,生于1981年11月。著有长篇小说《红X》,散文集《被当作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