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克拉底的教诲

东方早报


文 子原 责任编辑 韩飞  2005-11-27 8:00:01

一位主任医师动了手术,以往每年工作350天的活力突然委顿了,去看他,他沉默,我也很沮丧。

《妙手仁心》里,很多故事都是医者不自医。当医生正视自己时,更让人奈何人生。家里有个医生,逢到感冒腹泻之类的小毛病时,请其开方,往往是左考虑右思量,往往会用上过度的药,或者反之。因为他对亲人太谨慎太认真,很难平衡客观地看待问题。有些时候,人和自我能够无拘无束地对话,而涉及生命这个最基本和最重要的诉求时,人的无助和渴望便格外真实。

看起来最简单的事情其实最难解释清楚。胃口不好的人希望突然充满食欲,脸上生了痘痘的美女只想回复光滑皮肤,对身体构件了如指掌的医生大多会让人失望,因为他们永远不能给你信心满满的确切答复,永远含蓄蕴藉地会留那么一点余地。先吃吃看吧。过一段时间会好的。你可能从这个科到那个科,一直疑惑着。

那些在报纸上狂登广告说什么多少天根治某病或者创造治疗神话的,颇让人怀疑。说不定也就是赚上一把赶紧闪。更何况根本的原因是,医学是最模糊的科学,关于我们的身体,对国际医学界而言,有太多问题都还是无解和有争论的,而我们身边的医生,更在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对于不能让迁延不愈的病人清爽舒服起来,对于不能每每带着叫人宽心的微笑传道授业解惑,他们自己保证都郁闷得紧。

本是万分信任医生的人,第一次听到医学是最模糊的科学时,心里很恐慌。像王安忆的小说里,弟弟对姐姐说,领袖不在了,这日子怎么过啊?从张仲景、华佗、孙思邈、李时珍以来,拯救我们的另一根稻草———西医,原来虽然不像中医那样玄,却也随时在改变和更新,永远没有准确的坐标。

诸多大众医学类的杂志和报纸,说话时常不专业不准确,对大家的忧患难辞其咎。2400年前,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说:“病人的本能就是病人的医生,医生是帮助本能的。”20多个世纪以后,这句话仍然叫人回味。

医学与文学,从事这两种职业的人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伟大的旗手鲁迅先生最终弃医从文以疗救民族,郭沫若、余华、毕淑敏,都有过学医的经历。海明威也跟医学沾着边。写《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的协和医科大学博士冯唐说,学医是因为能了解人,从内到外,从细胞到大体结构,用最笨的方法希望得到最真切的体会。当他们走向文学时,是因为深刻地知道那“体会”不可能真切,还是因为欣然发现了自我的力量?最终,他们除了行以书写,实在别无沉溺。

不盲从医生,也不排斥医生。对医学这门最模糊的科学,对同样也是人的医生,只有这样坦然面对了。其实,医生们要面临的问题比我们更多,疾病、患者以及他们在自己身上的投影。

希波克拉底谆谆教导我们,阳光、空气、水和运动,是生命和健康的永恒源泉。了解这一和谐规律,懂一点医学常识,不一根筋走到黑,或许就将是自在的,像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