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能打败时间的只有文字

北京法制晚报


北青网 - 法制晚报:张鹏 (08/01/07 23:59)

背字典读原版学医科 最终竟落脚咨询 要经历需理解善表达 写作是老天赏饭———

  关于新书

  青春后期忧伤不可避免

  记者(以下简称“记”):在《北京、北京》的序言里,你说这是你最后一部基于自己经历的长篇小说。能说它是一部自传吗?

  冯唐(以下简称“冯”):应该算半自传,小说的基本架构,是我看到的和经历的事情,骨肉之类是杜撰的。不过,书里面的世界观、人生观是真的。

  我写了四本小说,都属于半自传。说实话自己的经历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感觉上应该写点儿虚构的东西了。

  不过,现在国内有关中年危机的好小说很少,倒是写青春期更容易出彩。感觉上,人年纪大了,不愿意说太多,有些东西就写不出来。所以,我的想法又有一点改变——《北京、北京》有可能不是我最后一部半自传小说了。

  记:《北京、北京》给人感觉有点颓。

  冯:我觉得《北京、北京》已经是青春后期的书,有点像花落了要长果子的一瞬间,所以它本身就是一个抓住尾巴的过程,有一点忧郁和无奈,这是不可避免的。

  记:书中主人公秋水和小红最后没有走到一起,是生活的无奈吗?

  冯:原因很复杂,要是能总结就不用写一本小说了。很多时候两个人看上去很合适,但在特定时间和空间合不上拍,因此就没办法走到一起去。

  关于成长

  背字典 读原版 搞定英语

  记:在书里你提了很多次妈妈,妈妈对你影响很大吗?

  冯:妈妈在两方面对我影响比较大。一是她看世界的角度和书本上不一样,她是从街面上看世界。还有我妈本身是一个口语专家。她会选择很独特的角度说话。她本身是蒙古人,在北京长大,串在一起,一些话就特别有意思。

  记:你说妈妈是个口语专家?

  冯:比如,我姐姐要给我外甥买架钢琴。

  我妈说,还是买两把菜刀吧,再买一块案板,一手一把菜刀,也能敲打,也练手,剁猪肉,剁馅,实用,省钱。

  记:你小学开始读古文,高中开始读英文原版小说,这些也是受妈妈或家庭成员的影响吗?

  冯:这些倒没受家庭影响。这两件事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做的。可能别人觉得比较怪,但我觉得都比较正统,属于笨鸟先飞的例子。

  记:这两件事对学生而言可不是那么容易坚持下来的,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冯:当时感觉英文课本没意思,但又不得不学好英语,于是我就选择了笨办法:找一本词汇量不大的简明字典先背一遍,再看一些简单的原文读物。

  看了五六本后,找个词汇量大点的字典再背一遍,然后再找英文原版书读。

  当背了三四本字典,读了二十多本原版书后,英语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全是乐趣了。我看古文的道理其实也一样。

  关于经历

  弃医从商再从文

  记:你学医为什么选妇科肿瘤专业呢?

  冯:妇科是协和最好的科,协和妇科又是全国最好的,甚至全世界都是最好的。另外,我挺喜欢当时的导师,他长得像吴奇隆,所以就挑了这个专业。

  记:你的经历中包括医学博士、MBA、写小说,好像跨度大了点。

  冯:我干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喜欢的标准是好玩,自己不觉得烦,而且不浪费工夫。其实把我干的事情串起来,就是我想达到的经历、理解和表达的三个阶段。

  记:你最喜欢干什么,写小说吗? 冯:写小说挺开心,但也挺累。我觉得没有最喜欢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必须干的。

  记:所有事都是必须干的?

  冯:就是我觉得应该干,我一直到今天都干着应该干的事情。

  记:医科大学毕业以后,你觉得应该去读MBA吗?

  冯:对,因为死人太多了,我救不活他们。当时觉着能把事情想明白、能把话说清楚挺符合我的脾气禀性,就选择了学商。进入商界后,又觉得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行业,于是干脆做了咨询这行。

  记:你好像提到过要全职写作?

  冯:我是想过,但一直不能下决心。倒不是因为钱,我怕的是失去源头活水,怕失去和社会的接触点。

  没有苦行僧似的训练,就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又不能反观内心,是很危险或者很浪费的。就像后期的王小波和现在的王朔,自从把该抖搂的东西都抖搂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所以,我现在没信心做全职写作。

  记: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冯:挺喜欢的,除了一点——工作时间太长,影响我阅读。如果写纯虚构的小说,为了写出真实的现场感,需要有大量素材和细节,这些都是读出来的,但我现在没时间。

  关于写作

  写小说是老天赏给我的饭

  记:你曾说把写作当成一种使命和责任。只有不得不做的才称得上责任。

  冯:把写作当责任是因为我总忘不了写作这件事。我第一个长篇是17岁时写完的,后来家里逼着才暂时搁置写作,10年后写了《万物生长》。

  现在,写作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很正常的事了。无论从时间还是回报上看,写作对我来说都很不值,但我仍然执迷写作。我感觉写作是老天赏给我的一碗饭,跟一蹦就能达到两米四的人不练跳高等于浪费一样,我不写作就是不吃老天给的饭,纯属浪费东西。

  记:你博客起名“用文字打败时间”,为什么?

  冯:因为好的文字是可以跨越时间的。自从我进入咨询行业,就总在想什么东西能让我兴奋。要比比尔·盖茨挣的多,不太可能,跑步也跑不过刘翔。要是能有10本小说流传两三百年还有人读,还是挺让我兴奋的,至少能让我觉得每天都有意义。

  另外,生活中有些经验只能用文字才能将它们真实、准确、美好地记录下来,那它的价值也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改变。

  记: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文字着迷的?

  冯:可能是小学。古龙有一本小说《白玉老虎》,里面引了一首李白的诗:“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20个字够你想好几分钟,甚至好几个小时的,这首诗就足以让我对文字着迷了。

  记:你觉得还有哪些文字能够打败时间?

  冯:《史记》、《世说新语》的一部分内容,再加唐诗、《诗经》、庄子的一部分,这些就差不多了。